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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林的马肉米粉店,气数最长的,要数“又一轩”。它从1933年到现在,有100多年历史了。 又一轩的业主叫李秉清,店址在最繁华的市中心中山中路。他的资金雄厚,从本地区一次买多匹废马宰杀,也常托人到广西的百色地区买马。马肉最好吃的是身上的膘,就是肥肉。物以稀为贵。马是奔走动物,连睡觉都是站着的,处处是腱子肉,要吃到它的肥肉,难。 李秉清贩马回来,常用谷芽、豆芽、麦麸等精饲料催肥长膘后再宰杀。一匹马除了肝、肺自己吃,马皮卖给皮商外,其余部分都用在米粉上。 马肉米粉味道中的味道,首推蛋肠。 蛋肠是打出来的。打蛋肠,辛苦,却有趣。宰杀马匹后,马血倒进缸里,手膀子伸入马血中不停地搅来搅去,一边搅着一边将浮在马血上的泡沫捞出,如是再三,只见马血的颜色越来越白,手冻得越来越红。待到血色全无、泡沫消失,就把血灌入马肠,扎好口子,放入滚水中煮,火候恰到好处,血肠将凝未凝之时即捞出。此时,那颜色酷似蛋肠,所以整个过程叫“打蛋肠”。其味鲜美、柔嫩,脆香,亦如蛋肠。 蛋肠是精品,马下水也金贵。马腰子马眼睛马鞭马舌马板肠等等,皆为抢手货。马下水做米粉臊子,是又一轩的专利,难怪它独占螯头。 树大招风。兵荒马乱的日子里,常有地痞无赖上门吃霸王米粉。有一回,来了个满脸阶级斗争的人,一脚踏在板凳上,要了20多碗,呼呼往嘴里塞,吃完,嘴一抹,丢过几张“死人头”,李老板接过,“假的”二字刚要出口,见一副凶眉恶眼,来者不善,只得忍气吞声打发了他几个钱,化解了一场祸事。有时遇上有身份或有来头的人,李老板除了小心伺候,还常用蛋肠、马下水做的精品打点,指望他们帮撑帮撑。 又一轩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1958年,被合并进入桂林饮食服务公司,属于公私合营,门面改在南门桥头。马肉米粉,几起几落,又一轩是见证。它的高潮是抗战文化城期间,合作化之后经营了四年苟延残喘期,文革是它的衰落期,1978年以后是它的复兴期。1987年,李秉清的如夫人洪顺英退了休,在市中心区的乐群市场开了一家马肉米粉店,取名“老又一轩”。老又一轩和又一轩为了争夺正宗地位,还引起一场官司,官司由桂林日报的一篇报道而引起,双方都很不服气,吵到了桂林市商业局和桂林日报社,经过调解两家相安无事。结论是:两家都是正宗。其实顾客才不管你是否正宗,只要味道好。如今南门桥头的又一轩老店,由于拆迁,不知搬到哪里去了。 桂林画家、百岁老人阳太阳先生,是桂林文化城时期的文化人,当时办有诗歌杂志《顶点》(意为诗歌是语言艺术的顶点),阳老的家在芦笛岩旁的阳家背村,家里曾卖过马肉米粉,他说,现在马肉米粉的口味赶不上以前了,制作上也不如过去精良,马肉米粉的碗也不用精致的小碗,传统的东西丢失了,吃饱和吃味道还是有区别的啊,还有打蛋肠的手艺,恐怕已经失传了。言语间,流露出淡淡惆怅。 |